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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畅销书——沈括和他的《梦溪笔谈》  
作者:合肥工业大学副教授 钱斌   文章来源:本站   点击数:228   更新时间:2016/9/9
 
 
石家庄虽然是一个很新的城市,但石家庄有很深的底蕴,有十个世界之最。比如说石家庄有最早的蚕蛹模型,最早的瓷片,最早的铁矿渣、铁器,最早使用退火技术铸造的铁斧,最早的石质手术器械,最早的酒曲和现存年代最久的古酒,最早的平纹绉丝纺织和脱胶麻织品,还有世界上最早的建筑平面设计图、最早的碑碣实物,这都是世界第一,号称十个世界第一。从研究《梦溪笔谈》的角度,我还能给石家庄加两个世界第一。《梦溪笔谈》的作者沈括,曾经到过石家庄的正定府8个月,《梦溪笔谈》中大概有二十条是关于河北正定的笔记资料。其中有两个世界第一,一个是他制作的木质立体地图,比欧洲早700年;另外一个是沈括得出的一个地学理论,也早于达芬奇400年。
一、宋朝给我留下的印象
宋朝在对外战争中,几乎没有取得过胜利。无论是跟辽、金、蒙古等敌国对峙,还是跟比他弱小的多的西夏国对战,宋朝都处在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没有取得过胜利,都是用金钱换和平。在对外关系中,北宋为兄,辽为弟,到了南宋,金是叔,而宋是侄子,由此可以看出南宋都是跪着外交的。从版图上看,如果宋是一个朝代,那这个朝代的版图实在太小了,他只是集中在东部和南部沿海。所以现在有很多史学家说宋不能算一个朝代,应该把宋、辽、夏、金算一个朝代,这是比较符合当时的历史事实。但是宋朝真的很弱吗?我们可以从政治、经济、科学和文化三个角度来说一说。
政治方面。宋朝从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始,到陆秀夫背着8岁的小皇帝赵跳海自杀,总共延续320年。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一个朝代能延续300年的为数寥寥。他的前期敌国辽,也就是契丹,总共延续219年,比宋朝少了100年;西夏国从李元昊建国,到被蒙古攻灭,一共延续了190年,是宋朝的一半多一点。后来宋的敌国金国从完颜阿骨打立国,到被蒙宋联军攻灭,一共是120年,还不及宋朝的一半。而大元帝国只有短短的98年,不到宋朝的1/3。能够支撑300多年的朝代,我们不能说宋朝弱。
经济方面。北宋时GDP总量为265.5亿美元,占当时世界经济总量的60%,而1820年疆域广阔的大清帝国GDP总量只占世界的32.9%。虽然现在中国正迅速发展,可以预期GDP总量能够超过美国,但是在世界的比例上再也达不到60%的比重。可以说,北宋是中国经济总量占世界经济总量最高的一次。而北宋人均GDP居然达到2280美元,1820年清朝时中国人均GDP只有600美元,同期的西欧已经经过工业革命进入资本主义的早期,他的人均GDP才有1250美元,只是北宋人均GDP的1/2多一点。所以北宋取得的经济成就,绝对是瞠目结舌的辉煌成就。
科学和文化方面。宋代的文化是众所周知的,成就斐然,唐宋八大家六家出在宋朝,因此文学方面就不说了。仅从科学方面中国最引以为傲的四大发明在宋代都出现了质的飞跃。
一是造纸术。公元105年为造纸术的发明年,因为这一年蔡伦上书汉和帝,发明造纸。但是蔡伦当时制作的纸,是把纤维含量比较丰富的渔网、树皮等沤烂,加以蒸煮、晾制成的。它有个致命的问题是原材料不足。到了宋代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人们在宋代开始把竹子打碎,用竹做原料来制纸,这种纸称为竹纸。用竹制纸是造纸史上的一次革命。宋代纸的产量大大提高,纸的质量也大大提高。当时的竹纸,非常便于书写。王安石,苏东坡都喜欢用竹纸来写字。宋代之所以能够取得空前繁荣的文化成就,造纸术是基础原因。
二是火药。在世界范围内,最先进入热兵器时代、火药用于军事的时代,都是在宋朝。宋朝有一个军器监,大致相当于现在的解放军总装备部。军器监有11个作坊,其中有一个作坊叫做火药作坊,是专门生产火药用来装备军队的。柳永的《望海潮》大家并不陌生,“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这是柳永的传世名篇,写的杭州繁华,良辰美景。这首词传到金国皇帝完颜亮那里,完颜亮一看,这是好地方,应该归金国所有。所以第二年,起兵60万,攻打南宋。当时,金军的水师到了现在安徽的采石矶对岸,准备渡江。在这里完颜亮碰到了南宋文臣,后来是武将,再后来是名相的虞允文。其实虞允文能够和完颜亮对抗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因为前线要打仗,所以朝廷派出文官虞允文到前线去犒劳战士。虞允文带人去前线时,正巧碰到金兵攻打宋。当时宋军只有一万八千人,而且主将不在,士兵人心惶惶。临危之际,虞允文就带着这一万八千人,跟金军水师对抗。虞允文取得胜利的因素很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虞允文的部队使用了一种特殊的先进武器,叫做霹雳炮。霹雳炮就是糊一个很大的纸壳子,在纸壳子里面填上石灰,中间填点火药,弄个引信出来。把引信点燃,再用抛石机把纸壳抛出去,抛到金军水师的船上。纸壳炸开后,石灰迸出来,烟尘弥漫。石灰进入到人的眼睛,人就看不到了,必须用清油把眼睛里面的石灰洗干净。因此,南宋的水师就仅用一万八千人大败金军水师。而完颜亮的军队在撤退中又发生叛乱,把完颜亮给杀了,所以金军的这次南攻铩羽而归。这次战争是宋朝历史上硕果仅存的几次完胜,也基本上奠定了宋和金对峙的局面。后来,金人把霹雳炮改装成震天雷,把原来的纸盒子换成了铁盒子,里面不再装石灰,全部填充成火药,点燃引信后用抛掷机把它抛出去。蒙古人在攻打金军城池的时候,就碰到了震天雷,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就在与金军对峙中遭受了重大伤亡。
三是指南针。最早的地面定向工具叫司南,它是一套东西,其中最关键的是一个用天然磁石磨成的小勺子,把它放在一个盘子中间旋转,盘子上有方向刻度,当勺子停下来,根据盘子上的刻度就可以辨别方向。但是司南的小勺子是天然磁石磨成的,震动后容易失去磁性,下面的底座又必须放平,而且比较笨重,所以虽然有司南,但是很少用,军队也没有装备。西汉著名的将领飞将军李广,因为他迷路失期而自杀。汉武帝元狩4年,当时的汉军和匈奴进行最终决战,这场战役在历史上被称为漠北战役。卫青带着李广出击匈奴,探马报告了伊稚斜军队所在地,卫青打算兵分两路,一路由他带领从正面直扑向伊稚斜军队,而另外一路由李广带领侧道迂回,然后合兵一处击破匈奴。但是带领骑兵的李广走的是沙漠,并且没了向导,李广和他的部队在大漠中走了很长时间,误了会合的时机。当时的军规是失期当斩,于是李广挥剑自刎。从这段史料可以发现,李广之所以失期是因为他的向导没了,也说明了他的部队里面没有定向工具。
后来人们发明了“指南鱼”。这个鱼不是实际的鱼,而是一个小钢片,做成了鱼的形状。钢片加热以后,沿着地磁的方向冷却,由于地球磁场的作用,小钢片就有磁性。把鱼投一碗水中,水静下来后指南鱼就指向南方。不过因为地球磁场的磁力是很弱的,所以还是不够方便。沈括将“鱼”变成了针,用磁石把针尖磨一磨,钢针就被磁化,这就是指南针。在《梦溪笔谈》上沈括总结了四种方法使用指南针,分别是水浮法、指甲旋定法、碗唇旋定法和缕悬法。沈括说缕悬法最好,水浮法次之。指南针对世界发展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李约瑟说,“指南针的应用是原始航海时代的结束,预示着计量航海时代的来临”。因为有了指南针所以郑和才能七下西洋,因为有了指南针欧洲人才会发现新大陆。
四是印刷术。印刷术第一次发明是雕版印刷,在一块木板上刻字,再进行印刷。雕版印刷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雕错一笔,整个版就废了。而且过去的字量都是很大的,要印一部大书,比如佛经,据说用了10万块板。在宋代毕开始用泥活字印刷,毕死后他的泥活字实物就被沈括的族人得到,沈括对它进行了技术复原并大力推广。后来沈括做了延路经略安抚使,负责对西夏作战,他就把活字印刷带去了。现在在西夏国挖掘出来一些用木活字印刷出来的西夏文,应该就是沈括带过去的。德国在四百年以后依据毕活字印刷的原理创造了拼音活字板,在欧洲印刷出了第一批用活字印刷的书籍。活字印刷推动了世界文明的发展。
四大发明是中国人的骄傲,并且造纸、火药、指南针、印刷术是推动欧洲发展的重要科学技术发明。而四大发明最辉煌的时期居然都是在宋朝。所以陈寅恪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这样的国家,虽然从经济、文化、科技等方面分析并不弱,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弱的。因为宋代执行的是和平外交政策,这种政策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消极防御,奴颜婢膝、媚外乞和的态度,大大损害了一个国家的形象,让每个中国人感到没有尊严。一个让他的子民没有尊严的国家,没人会对它尊重。
二、在孱弱繁盛的背后
应该说宋朝的文化经济在各方面都是相当繁荣的,取得如此繁荣成绩的原因,很多历史学家把它归为文官政治。宋之前是五代十国,五代十国是一个军阀割据的时代,它是武官政治。赵匡胤感于五代十国的兵变,所以立国以后,杯酒释兵权,严重削弱武将在朝廷中的地位,从文抑武,推行文官制度。
推行文官制度之后,从隋朝延续下来的科举制度被沿用并进行了发展。科举制度在宋代达到了鼎盛。《梦溪笔谈》里有一则笔记记述道,当时天下举人很多,3000多人,这3000多举人都要进京觐见皇帝,参加选拔。因为外地的学子不熟悉朝中礼仪,所以他们来见皇帝的时候是乱哄哄的。于是当时的官员就在皇帝的宝座周围弄了一个护栏,举人来见皇帝时围在护栏周围,皇帝坐在中间。后来觉得这样也很乱,就改变规定,各个地方第一名才能觐见皇帝。当时沈括是苏州解元,也能觐见皇帝。沈括进殿一看,皇帝在护栏里面,周边是举人,前面两排举人还中规中矩,后面的人依然是乱哄哄的。所以当时朝廷里的人就说,有三种人不能要求他非常整齐。第一种是举人,第二种是外国人,第三种就是畜生。这是取笑这些举人。虽然是乱哄哄的,但是朝廷对他们很宽容,也不加以怪罪。据一些史学家研究,在中国历朝历代,知识分子获得尊重的最高值是出现在宋代,宋代给了知识分子空前绝后的待遇和尊重,按现在的话来说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一个国家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个国家才能有创造力。著名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教育家缪钺先生指出:“如果要追寻宋代文化兴盛的原因,首先应考虑到宋代宽弘的文化政策以及对士人尊重与宽容的态度”。
三、宋朝士人的文化生态
当代人有当代人的生活状态,宋朝人有宋朝人的生活状态。我们现在看到的四大名著,除了红楼梦,其他三部都是在宋代的市井中逐渐形成的。这是宋代人的社会状态。宋朝文化士人可以用三个特点来概括,第一个特点是创新与守旧的交织,第二个是宽容与排斥的并存,第三个是重视与歧视的相伴。
创新与守旧的交织。宋代人很注重创新,很喜欢新鲜的事物。当时的文坛领袖、改革家王安石就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就是王安石著名的三不畏。凡是研究宋史的人,一定要研究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在宋代人的文化生态里面影响深远。由于有了这样一个顶部核心思想,所以宋代人很会创新。宋代人不写诗,居然把曲子、词给用出来,创立了和唐诗并列的另外一种文化领域——宋词。
科学方面,沈括也有他的创新。这种创新可以称为世界科学史、世界天文学史的“一号创新”。举个例子,就是十二气历法。十二气历法是农历。历法在中国农业社会最主要的作用是促进农业生产。在世界各国,凡是有农业生产的国家,在它的历史上都曾经对春夏秋冬进行过大致划分。但是中国人不一样,中国人把地球公转划分了24个节点,就是二十四节气,它完整表明了作物的播种、收获的时间安排。但是中国人在古代有个习惯,喜欢按照月亮的圆缺、盈亏来安排生产,而二十四节气是根据地球绕着太阳公转划分的。这就存在一个问题,地球绕日公转是365天多一点,月亮绕地球转是29天多一点,这两个数字都不是整数,互除不减。于是中国古代就每隔两年算一个闰月,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但是时间长了在立法上又出现问题,历法上说该播种了,雪还在下,历法说该收割了,麦子还没熟。所以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历朝历代都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改历,就是把节气和日期合在一起。沈括就大胆创新,把二十四节气分到12个月,1月1号是立春,1月15号是雨水,2月1号是惊蛰,2月15号是春分,以此类推。这就把节气和日期完全对等起来,变成十二气历法,解决了农业生产时间安排问题。沈括的十二气历法比当时欧洲使用的儒略历要高明的太多,甚至比我们现在用的格里高利历即现在的公历还要高明。这不仅是沈括个人的创新,也是世界天文学史上的一个创新。
当然创新的同时在社会上总是存在一些守旧的力量。就拿沈括的十二气历法来说,这完全颠倒了祖宗旧治。古人对祖先很尊重的,颠倒祖宗旧治必然会受到谩骂责备。所以很多反对者质疑沈括的人品,进而质疑他所取得的各种成就。应该说在任何一个时代,总是交织着创新和守旧。如果创新占上风,社会一定大发展;如果守旧占了上风,社会一定会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从中国的大历史来说,宋代之后,整个社会守旧就占了上风,最终被西方超越。这是我们文化的缺点,这个教训值得反思。
宽容与排斥的并存。中国古代历史是专制的历史,但是宋代很特殊,宋代相对来说比较宽容。赵匡胤黄袍加身以后,就立下了不要随便杀读书人的规矩。所以宋代的读书人日子过得很滋润。即便像大奸臣秦桧,活的也很滋润,得以善终。
王安石也是一个很宽容的人。王安石搞变法,遇到了很多的阻力,其中就有苏轼,但是王安石并没有杀他,而是把他贬到杭州做了通判。后来出了“乌台诗案”,朝廷上下都要把苏轼给杀了,宋神宗就问王安石,王安石说“圣朝不宜诛名士”,所以宋神宗就把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虽然当时竞争非常激烈,但是作为反对党的苏轼、欧阳修等人,对于执政党的王安石是非常尊重的,对他的人品也赞赏有加。《苏轼集》中有大量苏轼对王安石的称赞。
同样的事情也表现在沈括身上,沈括比苏轼大5岁,两个人曾经共事但是关系不好。后来沈括用石油的烟做成了墨,并命名为延川石液,是中国墨史上一种非常有名的墨,但是现在失传了。延川石液当时很多人用,包括苏轼。苏轼对延川石液大加赞赏,说“坚重而黑,在松烟之上”。这说明苏轼有广的胸襟。苏轼弟子“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写过一本书,书里说沈括对天文、历数、钟律、壬遁,皆极尽其妙,尤其擅长算数,对沈括也是大加赞扬。所以这体现了宋代文人之间的互相尊重。
当然宽容的同时还有着排斥。以一个诗案为例。杜甫的《古柏亭》写道“孔明庙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写的就是孔明庙前的一棵柏树。沈括看了这首诗,就琢磨这个树大概有四十围,高两千尺,世上哪有那么细长的树。于是他就把“‘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乃是径七尺,无乃太细长乎?”写进《梦溪笔谈》。没想到,这一句话竟然引发了一桩旷日持久的“诗案”。南宋的王在他写的《野客丛书》就批判过沈括,胡仔也在《苕溪鱼隐丛话》反反复复提这件事。其实杜甫在这首诗里面,用夸张的手法写的古柏,用来衬托孔明的伟大人格,这种立意是不可非议的。沈括也没非议。沈括只是说用夸张的手法可以,但是要夸张有度。因为杜甫后世在中国的影响异常深远,所以沈括的人品就受到后人很多质疑。
其实排斥并不可怕,可怕的倒是一言堂。制定政策、发展学术,一定要尊重和听取不同意见,只是在我们的文化里,专制主义的影响太深,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反倒是一千年前的宋朝给我们树立了榜样。
重视与歧视相伴。这一点尤其表现在科学技术方面。宋代非常重视科学技术,比如军事技术,但是对与其不相干的技术就不重视了,甚至歧视和排斥。
欧阳修的《归田路》和沈括的《梦溪笔谈》里都提到了一个建筑工匠喻皓。当时,喻皓在开封的开宝寺建造了一个木塔,高360尺,11层。这是个雄伟的地标式建筑。但是塔建成后,居然是斜的。喻皓解释说木塔所属的地基比较松软,而且开封常年刮西北风,如果建造一座正塔容易被吹斜,如果建造一座斜塔,经过一百年,塔就会变正。后来有人真正考察过,过了100年,这个塔果然是正过来了。可见喻皓的技艺高妙。不过很可惜这个木塔没有保存下来,被一把火烧了。喻皓写过一本书叫《木经》,里面是讲怎么造房子的,这是中国建筑史上的一个很重要的经典著作。沈括在《梦溪笔谈》里面引用过几句。现在《木经》已经失传,我们能见到的《木经》的资料就是在《梦溪笔谈》里找到的几句。虽然很多文人士大夫都在笔记中记录了喻皓这个人,但是没有人记载过《木经》。因为这些士大夫们一是看不懂,二是根本不感兴趣。
客观地说,中国历史上,由于儒学的影响,知识分子是远离科学技术的,对科学技术的研究仅停留在实用方面,真正从事科学技术的是那些能工巧匠们。但是他们的文化水平比较低,只能集中在技艺方面。所以中国文化、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本身就存在问题。这也回答了著名的李约瑟难题,即“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
四、时代的催化与个人的努力
沈括为什么能够有所成就,成为中国整部科学史上最卓越的一个人?当然有环境的因素,但最关键的还是个人因素,因为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而这就涉及到沈括的早期教育问题。
通过研究沈括可以发现,沈括的母亲非常注重培养沈括的好奇心。好奇心是一个人寻求知识的动力,是创造性人才最主要的成分。因为沈括出生的时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沈周当时已经55岁,母亲也已经47岁。所以父亲沈周对儿子很疼爱,总是带着孩子到处跑,这样就影响了沈括的学习。沈括到12岁才开始正式接受私塾教育。沈括平时的教育都是他母亲在做,而他母亲非常注意培养孩子的好奇心。在《梦溪笔谈》里两个笔记有相关记载。
第一件事是沈括父亲在福建中部做官时,捉到一只大鳄鱼,沈括就跑过去看。他发现这个鳄鱼嘴很长,尾巴上有三个钩,吃东西的时候,大鳄鱼就是用尾巴去打动物,然后吃掉。他把他观察的内容记录了下来,后来写进《梦溪笔谈》,当时沈括不到十岁。第二件事是沈括十多岁时发生的一件大事。当时福建有一种有毒的东西,叫钩尾,也就是断肠草。由于当地人不认识,有误食的,也有知道它有毒性吃了自杀的。这个东西吃半片,就能置人死命。沈括听说后很好奇,就命他的下人给他弄了一盆,仔细观察。之后沈括就把观察到的花叶形状等基本特征记录下来。可见,沈括家人对他因好奇心而做出的危险举动并没有过多阻止,也造就了这则笔记在中国的医药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
五、一部伟大的书
《梦溪笔谈》包括《笔谈》、《补笔谈》、《续笔谈》三部分,共26卷609则,十七门,内容涉及天文、历法、气象、地质、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农业、水利、建筑、医药、历史、文学、艺术、人事、军事、法律等诸多领域。在这些条目中,属于人文科学例如人类学、考古学、语言学、音乐等方面的,约占全部条目的18%;属于自然科学方面的,约占总数的36%,其余的则为人事资料、军事、法律及杂闻轶事等约占全书的46%。所以,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的部分,都有丰富的史料性,这是它之所以流行和畅销的很重要的原因。尤其是它的自然科学,记载了十一世纪前到十一世纪世界上最高的科学成果,《梦溪笔谈》因此被称为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苏轼、李时珍都曾经研究过《梦溪笔谈》的内容,清代的《四库全书》把《梦溪笔谈》作为一部典籍收集起来。到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中科院的副院长、著名科学家竺可桢先生把《梦溪笔谈》的研究作为一门学问,这个学问我们戏谑的称为梦学。现在世界很多学者都在研究《梦溪笔谈》,日本有一个科学史学者翻译《梦溪笔谈》三十年,因为它涉及的学科门类太多,涉及到三十一个学科。但是,我个人认为,现在研究《梦溪笔谈》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本书可以作为我们的精神导师带给我们三点精神启示。一个是创新精神,一个是坚持精神,一个是科学精神。
创新精神。《梦溪笔谈》很多笔记是关于创新的。比如,古代的壶漏都是根据水的原理制作的,所有的壶漏都是由几个盛水的容器,按照台阶高低的分布组成的。水滴依次从高处滴向低处,最底下的水箱有标尺,可以标明时间。但是之前的壶漏不是很准确,沈括就进行了改进,将滴水的水管由弯变直,位置由中部挪到下部。沈括发明创新的壶漏,每昼夜误差仅在11-12秒之内,应该说在当时是最先进最准确的。沈括在司天监任职期间,还用改进后的壶漏观测到一个独特的天文现象,叫做太阳周年视运动的不均匀性,这被认为是世界天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坚持精神。沈括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因为他身后挨的骂太多。沈括因为创立的十二气历法改变了祖宗的旧制,被后人谩骂了八百年。可以说,沈括是天文学史上挨骂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最孤独的科学家,但是沈括没有放弃,而是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他在《梦溪笔谈》中写过这样一句话“异时必有用予之说者”,以后肯定有人会用这东西。果然过了八百年,太平天国建立之后,就根据十二气历法制定了国家的历法。所以《梦溪笔谈》也传达给我们一种坚持的精神。
科学精神。张耒对沈括称赞有加,认为沈括很了不起,但是棋艺很差,可是沈括居然写了一本研究围棋变化的书。唐朝有一个著名的天文学家叫作僧一行,曾经做过这方面研究,但是因为数量庞大放弃了。沈括经过几年时间,运用了几种方法把围棋的变化计算了出来,是3的361次方。由此可以看出,沈括可能没有下围棋的天赋,但是他试图用科学方法来解决一些问题,这就是所谓的科学精神。1979年紫金山天文台,把第2027号小行星命名为“沈括星”,也肯定了沈括在世界科学史上的重要地位。2011年,第八次中国公民素养调查结果显示,2010年中国人的基本科学素养比例是3.27%,也就是刚刚达到改革开放前日本或欧洲的水平。所以现在我们要注重科学精神的培养,以此为基础逐步实现我们的中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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